菲律宾:开放红利与"最大威胁"标签的撕裂现实

出海观察 · 2026

菲律宾正经历外资政策最激进的自由化时期,但南海争端已将中国塑造为79%民众心中的"最大威胁"。对中资企业而言,这意味着一个悖论:法律大门越开越大,民意大门越关越紧。

外资政策大松绑:从零售到土地的全面开放

2025年,菲律宾外资框架经历三重松绑。9月3日,第12252号共和国法案通过,将外国投资者私人土地租赁期限从75年(50年+25年延期)延长至99年,为制造业、可再生能源和基础设施项目提供长期用地保障(UNCTAD Investment Policy Monitor, 2025-09-03)。

2025年CREATE MORE法案(RA 12066)将注册企业(RBEs)的企业所得税从25%降至20%,对出口导向型企业销售实行0%增值税,并将电力费用扣除翻倍至100%以抵消菲律宾高昂的电价(Lexology, 2025-09-16; fDi Intelligence, 2024-12-03)。2022年修订的《外国投资法》(RA 11647)已将100%外资所有权扩展至铁路、机场等基础设施领域,而2021年《零售贸易自由化法》(RA 11595)将外资零售企业最低实收资本从2.5亿比索降至2500万比索(约41.6万美元)(Triple i Consulting, 2025-07-25)。

但政策红利尚未转化为资本承诺。UNCTAD数据显示,实际FDI流入在2021年后连续两年下降。2025年第一季度,累计FDI流入同比下降33.4%,归因于股权资本投放减少和全球经济波动(Ainvest, 2025-09-24)。fDi Markets数据显示,2024年前9个月菲律宾宣布的FDI项目达168个,为2003年有记录以来第二高,但"宣布"与"落地"之间存在显著时滞。

南海阴影下的民意冰点

OCTA Research 2025年7月12-17日对1200名全国受访者的面对面调查显示,85%的菲律宾人不信任中国,74%视中国为"最大威胁"(远高于4%选择俄罗斯或朝鲜),76%支持在南海"坚持权益"。不信任的理由包括:南海"强硬举动"、中国走私商品涌入、涉及中国人的犯罪案件增加以及就业竞争(PNA, 2025-08-26; BusinessMirror, 2025-08-25)。

这一数据在马科斯执政初期(2024年6月)更为极端——OCTA当时记录91%不信任中国,76%视中国为最大威胁。到2025年12月,这一比例"缓和"至79%,但仍处于绝对高位(Philstar, 2026-01-29)。

但民意与选票之间存在断裂。2025年5月中期选举中,尽管75%的菲律宾人支持在南海对华强硬的候选人,但杜特尔特家族盟友——包括公开淡化"西菲律宾海"争议的Rodante Marcoleta——仍然成功当选参议员。Rappler的分析指出,中国议题在选举中"未能推动指针",选民更关心食品安全、通胀和政治家族斗争(Rappler, 2025-05-28)。

中资项目的"幽灵"与抗议风暴

2025年下半年,菲律宾爆发大规模反腐败抗议,导火索是数十亿美元洪水控制项目的"幽灵工程"和劣质建设丑闻。9月21日,约10万人参与马尼拉等地的示威,216人被捕,1人死亡。此后几乎每周都有抗议活动。中国大使馆和领事馆于11月30日发布安全警告,敦促在菲中国公民"加强安全防范,避免不必要的外出"(Global Times, 2025-11-28)。

虽然抗议主要针对菲律宾本土腐败,但中资企业在菲基建领域的存在使其容易被卷入舆论漩涡。菲律宾的PPP(公私合作)管道达550亿美元,涵盖185个项目,但官僚拖延和私人部门能力有限仍是主要障碍(Ainvest, 2025-09-24)。

对中国出海企业的意义

菲律宾是东南亚人口第三大国(1.1亿),英语普及率高,且正经历外资政策的历史性开放。但中资企业在此面临"政策友好、民意敌对"的独特困境。

第一,利用CREATE MORE和土地租赁红利,但避开敏感领域。 99年土地租赁和20%企业所得税为制造业、可再生能源和数据中心提供了坚实基础。建议优先布局BOI(投资委员会)促进清单内的出口导向型产业,避开电信、媒体等存在宪法外资上限(40%)的领域。

第二,将"南海风险"纳入核心决策模型。 79%民众视中国为威胁意味着任何大型中资项目都可能成为民族主义情绪的宣泄口。建议避免在南海争议海域附近的投资,不在项目宣传中强调"中国元素",而是突出本地就业创造和技术转移。

第三,建立独立于政府关系的社区信任。 菲律宾民意调查显示,民众对南海问题的关注度(7%真正关心)远低于对民生问题的关切(93%)。中资企业应通过本地CSR项目、社区基础设施捐赠和本地供应商培育,将自身塑造为"解决民生问题的伙伴"而非"地缘政治的代理人"。

第四,对冲政治家族斗争风险。 马科斯与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斗争已影响政策连续性。中资企业应在合同中加入政治不可抗力条款,对关键投资投保政治风险保险,并保持与不同政治阵营的均衡关系。

菲律宾的市场逻辑是:法律条文可以开放,但街头情绪可以关闭。读懂这个悖论,是在菲律宾生存的第一步。

律启 LEXBRIDGE · 出海观察 · 更新于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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